“反了反了!
这死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
周金凤气得脸通红,手里的枣木拐杖在地上狠狠剁着,都剁出了火星子。
那架势,仿佛要把地面砸出个洞来,来发泄她心中的怒火。
林大江也没好到哪儿去,激动得中山装纽扣都崩开了一颗,里头泛黄的汗衫露了出来。
他瞪着林晚舟,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威胁:“阿鲤,你要是敢不嫁,明天就把你妹妹卖到鱼市去!”
林晚舟一听,气得浑身发抖,攥着蛤蜊壳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那贝壳边缘锋利得很,己经割破了她的掌心,殷红的血珠子顺着她苍白的皮肤慢慢滚落,滴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泥土。
“你敢!”
林晚舟眼睛都红了,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说着,她手腕一歪,更多的血渗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月娥看到林晚舟准备划自己脖子,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可周金凤哪能让她得逞,伸手揪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拽,赵月娥就被拖倒在地。
周金凤突然松开了揪着赵月娥头发的手,眼神阴鸷得可怕。
她的目光扫过缩在墙角偷看的林晚晴,五岁的小女孩正用脏兮兮的手指抠着墙缝,指甲缝里全是霉斑。
“明早你要是不从或者敢自杀,这小崽子就去给老张头当童养媳!”
周金凤冷冷地说,声音就像冰碴子一样,透着刺骨的寒意。
林晚舟一听,瞳孔猛地一缩。
受原主记忆影响,她清楚记得原主记忆里,妹妹最怕打雷了。
这会儿柴房外面惊雷一个接一个地炸响,小丫头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衣裳,根本就挡不住穿堂风,她小小的身子在寒风中抖得像筛糠。
“哐当!”
周金凤用拐杖用力打了打咸鱼缸,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她临走前,还朝着林晚舟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给你一夜时间,明早王瘸子来接人!”
林大江看到林晚舟没再有激烈反抗的动作,还以为彻底拿捏住她了。
他假惺惺地从兜里掏出钥匙,递给赵月娥:“弟媳,给阿鲤擦擦药。
咱们都是一家人,总不能真让小鱼卖给别人当童养媳吧?”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缩在角落的赵月娥,那油光水滑的分头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冷冷的光。
木门 “吱呀” 一声缓缓合拢,林晚舟一下子像没了力气,软软地瘫倒在稻草堆里。
脚踝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染红了一小片稻草。
赵月娥哆哆嗦嗦地走过去,好不容易才给林晚舟解开了锁链。
她费力地扶起林晚舟,一步一步离开了柴房,往屋子走去。
回到屋子后,林晚舟稍微洗漱了一下,坐在床边。
“阿鲤啊,妈妈给你上药。”
赵月娥拿着梳子,声音带着哭腔,对林晚舟说。
“不用!”
林晚舟躲开母亲颤抖的手,这才突然注意到赵月娥小腿上的烫伤。
那烫伤看着就让人心疼,拥有原主情感的林晚舟心猛地揪紧了。
原主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哗” 地一下涌了上来。
她妈在这个家里,就跟案板上的咸鱼似的,只能任人宰割。
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几乎都是她在干,可每次吃饭,都得等别人吃完了,她才能去吃剩饭剩菜。
“妈,你过来。”
林晚舟伸手拿过药罐,“我给你处理伤口。”
赵月娥一听,受宠若惊,下意识地缩了缩腿,眼泪 “吧嗒吧嗒” 地砸在林晚舟手背上:“闺女长大了...... 是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
林晚舟小心地给母亲处理着伤口,心里一阵难过。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改变这样的局面,让妈妈再也不用受这种苦。
处理完伤口后,赵月娥吸了吸鼻子,说:“闺女,妈出去给你弄点吃的。”
林晚舟点点头。
等母亲出去后,林晚舟迫不及待地拿起桌边的镜子,心里满是好奇,想瞧瞧自己如今到底是副什么模样。
镜子里,少女的面容映入眼帘,那脸色苍白得好似冬日初雪,毫无血色,却又透着一种别样的柔弱美感。
如墨般的发丝柔顺地垂落,随意地搭在肩头,更衬得她肌肤似雪。
林晚舟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光滑细腻。
指尖滑过,她突然想起,原主每日都要在炽热的滩涂暴晒长达十来个小时,可神奇的是,那毒辣的阳光仿佛对她格外宽容,愣是没在她这白皙的肌肤上留下半点晒黑的痕迹。
“这大概是穿越唯一的福利。”
她苦笑着,在心里自嘲。
终于不用在当牛马的时候,每天还要想着怎么防晒。
没过多久,赵月娥端着半碗野菜粥进来了。
她一进来,就看见女儿正对着镜子出神。
她小声地说:“阿鲤,妈给你......”“妈,你信不信我能改变命运?”
林晚舟突然转过身,眼神犀利得像刀子一样,首首地看向赵月娥。
赵月娥被她这眼神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中的粥碗晃了晃,差点就掉地上了。
“你看看妹妹!”
林晚舟指着己经熟睡的林晚晴,情绪有些激动,“她才五岁啊,如果真的被卖到鱼市去,你能眼睁睁看着她变成第二个你吗?”
赵月娥听了这话,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似的,双手死死捂住脸,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闺女啊,是妈没本事,对不住你…… 咱们哪能斗得过你奶奶呀!
听妈的话,嫁了吧!
王同志可是吃商品粮的,嫁过去好歹能有口安稳饭吃,总比在这穷渔村,一辈子受苦强……”“妈!
要我嫁给那王瘸子,门儿都没有,想都别想!”
林晚舟蹲下身,轻轻握住母亲那布满老茧的手,认真地说:“妈,你听说过改革开放吗?
现在到处都在讲这个,这可是咱们的机会。
很快就会有渔船来收购海鲜,咱们可以自己晒鱼干、做海货。
我都想好了,先从简单的做起,等赚了第一桶金,就扩大规模。
到时候,咱们不仅能过上好日子,还能让妹妹接受好的教育,不用再被人欺负。
妈,相信我,咱们一定能行!”
“别说了!”
赵月娥猛地甩开她的手,脸上满是惊恐,“这些话要是被你奶奶听见,又要挨打了!”
她颤抖着把野菜粥递过来,“快吃吧,吃完好有力气,然后好好睡一觉......”林晚舟看着那碗寡淡的野菜粥,说实话,并没有多少胃口。
但她也知道,现在可不是自己挑食的时候,于是三下五除二就把粥吃完了。
“妈,你还记不记得爸去隔壁镇打工前说过什么?”
林晚舟突然开口,“他说等攒够钱,就送我去县城读书......”赵月娥一听,眼泪又开始 “吧嗒吧嗒” 地往下掉:“那都是骗小孩的...... 你爸他根本不敢反抗你奶奶。”
林晚舟看着母亲,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妈,我不信!
爸肯定是认真的。
而且,就算爸的话不算数,我也能靠自己。
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个渔村,更不想看着妹妹受苦。
从明天开始,咱们就想办法找海货,我就不信,凭咱们的努力,还过不上好日子!”
继承了原主记忆的林晚舟,对父亲的脾性可谓是了如指掌。
在现代人的她看来,父亲骨子里就是个愚孝且大男子主义的人,面对奶奶的强势,向来都是言听计从,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
然而,有些话却像是不受控制般,下意识就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她心里清楚,这或许是深受原主的影响。
在原主心中,父亲是家庭的顶梁柱,即便面对奶奶的种种刁难,她依然对父亲满怀信任,坚信父亲总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守护这个家。
这种根深蒂固的信任,即便如今换了灵魂,依然在不经意间影响着林晚舟的言行。
林晚舟甚至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恍惚间觉得自己其实就是原主。
自己悲惨地死在了这个年代,而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转世后的自己才会回到这里,像是背负着使命一般,决心改变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命运。
这种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浮现,便如同生根发芽一般,愈发强烈,让她更加有要改写人生轨迹的想法。
赵月娥抬起头,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女儿的想法虽然好,可真的能实现吗?
但看着女儿那充满希望的眼神,她又不忍心再泼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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