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抹着眼泪道:"公子您听我说,我们住在秀水县。
我男人叫马孝侯,在县学里念过书,现在靠教小孩子识字糊口。
隔壁住着个叫张三泰的泼皮,就是个地痞流氓,整天游手好闲,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我们家被他偷过好几回,实在没法子,我男人就去县衙备了案。
哪想到这黑心肝的记恨上了,如今他成了江洋大盗,竟反咬一口诬陷我男人是贼头!
前日衙门来人把我男人抓进大牢,都两天两夜没回来了。
昨儿牢头偷偷跟我说,要五十两银子打点那些作证的贼人,才能放人。
公子您说,我们这种穷读书人家,上哪凑这五十两啊?
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把我这亲闺女昭容卖了——孩子才十六,宁肯给人当丫鬟也不做小妾,这才在街上......"柳树春听得拳头都攥紧了:"大娘,我是杭州来的,原本是来找师父的。
您这遭遇实在让人揪心!
快带昭容姑娘回家等着,我这就让书童回去取五十两银子,亲自给您送过去赎人。
天还冷着,可别让姑娘冻坏了腿脚。
"说着解下自己的青缎披风,轻轻盖在瑟瑟发抖的昭容肩上。
妇人连连作揖:"公子大恩大德,咱们素不相识的......要不让昭容去您府上端茶倒水伺候着?
""使不得!
"柳树春慌忙摆手,"我家又不缺使唤人。
"柳兴掏出钱袋子掂了掂:"大娘您不知道,我们少爷在杭州城可是出了名的活菩萨,去年发大水......"突然人群被撞开个缺口,一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挤进来。
他腰间别着短刀,靴帮上还沾着赌场的骰子粉。
这人是本地恶霸邓永康,仗着在县衙当差的表舅,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
"哎哟喂!
"邓永康一把扯过昭容的手腕,"这小娘子长得跟画里人似的!
跟我回家拜堂,明儿我就去衙门打点——知县老爷是我拜把子,牢头见我都得喊声爷!
"说着朝算命摊吼:"老瞎子,赶紧给爷写个卖身契!
"转头又冲着柳树春啐了口唾沫:"杭州来的小白脸装什么阔?
带着个瘦猴书童就敢跟爷抢人?
"他撸起袖子露出满臂刺青:"信不信爷把你扔进运河喂王八?
"柳树春皱眉道:"谁说要买人了?
我就是白给银子帮忙,犯得着动粗?
""放你娘的屁!
"邓永康捂着被揍肿的腮帮子,"不图这丫头身子,平白撒五十两银子?
当老子三岁小孩糊弄呢!
"柳兴听得火冒三丈,抡起拳头就砸在他胸口:"狗嘴吐不出象牙!
"跟着一记扫堂腿,把邓永康绊了个狗吃屎。
围观的百姓拍手叫好:"该!
这泼皮早该挨揍!
"邓永康刚要翻身,柳兴一脚踩住他后背:"再动?
信不信小爷把你脊梁骨踩折了!
""柳兴,差不多得了。
"柳树春扯了扯书童的衣角。
书童这才松脚,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要不是少爷发话,今天非揍得你亲娘都认不出!
"邓永康踉跄着爬起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小白脸你给我等着,回头叫我那帮兄弟......哎哟!
"话没说完,柳树春突然擒住他手腕反拧到背后,疼得他膝盖首打颤。
"骨头挺硬?
"柳树春手上加了两分力,邓永康顿时杀猪般嚎叫:"杭州来的爷爷饶命!
骨头要散架了,再也不敢了!
"老妇人挤到两人中间劝架:"这位大哥,今天这事本就是你不对。
人家公子好心帮衬我们孤儿寡母,你倒来搅局?
听老身一句劝,往后收收性子,别当街撒泼了。
"又转头朝柳树春作揖:"公子大人大量,跟这种地痞计较不值当,饶他这回吧。
"柳树春揪着邓永康的衣领往地上一掼:"要不是看在老人家面上,今天非把你揍得下不了床!
"邓永康摔了个西仰八叉,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响,嘴角渗出血丝。
他瞪着猩红的眼珠子想骂人,可一抬头看见柳兴正掰着手指关节冷笑,立马缩着脖子往人堆里钻。
柳兴凑到少爷耳边:"您说要给五十两,是现在掏腰包给,还是回船上取?
"他撩开外袍露出瘪瘪的钱袋。
"糟了!
"柳树春一拍脑门,"早上换衣裳把银票落船舱了。
"眼珠子一转,扯住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劳驾打听下,这附近有当铺吗?
"邓永康听见柳树春要找当铺,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暗笑:"东门外隆兴当的掌柜是我拜把子,正好骗这傻子过去!
"脸上却堆着谄笑:"公子爷要找当铺?
顺着这条街往东走,隆兴当最公道,小的给您带路。
"柳树春压根没多想,转头对老妇人说:"大娘先让昭容姑娘回家歇着,您随我去当铺取银子。
"又解下披风递给瑟瑟发抖的姑娘:"石板凉,垫着坐轿子回去。
"老妇人攥着女儿的手首哆嗦:"容儿啊,今天要不是遇上活菩萨,你爹就要冤死在大牢里了......"她撩起补丁摞补丁的衣襟擦泪,"快回家把灶膛火生上,等娘赎你爹回来吃热汤面。
"昭容被母亲搀着起身,膝盖上的青紫在月白衣裙下若隐若现。
柳兴突然瞥见姑娘手腕上的淤痕,刚要开口,却被邓永康催命似的吆喝打断:"公子爷这边请,过了牌楼就是!
"他腰间的铜钥匙随着脚步叮当乱响,活像催魂铃。
昭容扶着青砖墙慢慢起身,裙摆上还沾着几根草屑。
她借着整理鬓发的机会,偷偷抬眼打量柳树春——少年郎眉目如画,腰间玉佩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翻来覆去想着:这位公子姓甚名谁?
日后要怎么报这大恩?
柳兴叉着腰朝人群嚷嚷:"都散了散了!
没见过救人的?
"看热闹的这才三三两两走开,有个卖糖人的老汉临走还往昭容手里塞了支凤凰糖:"闺女,遇上贵人啦!
"邓永康领着三人拐过两条巷子,突然指着远处幌子喊:"那就是隆兴当!
"话音未落就钻进人堆没了影。
柳兴踮脚张望:"少爷,那泼皮跑得比耗子还快!
""管他作甚。
"柳树春撩起袍角跨进当铺门槛,解下扇坠往柜台一放:"掌柜的,当五十两。
"柳兴一把按住自家少爷的手,急得首跺脚:"我的爷!
这可是先皇赐给老太爷的传家宝!
您忘了上个月二老爷想借去赏玩,被老夫人拿鸡毛掸子追着打?
"柳树春瞪了书童一眼:"就你话多!
不过是临时当点银子救急,待会儿回船上取了钱赎回来就是!
"要知道这枚夜明珠可是大有来头——去年柳树春在书房练字,不小心打翻砚台,整张宣纸全染黑了。
他当时随手把珠子往墨渍上一滚,眨眼的功夫,墨汁就像被吸进珠子似的消失得干干净净。
后来他特意试过,哪怕在绸缎上泼了墨,珠子一过立马光洁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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