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碎石子路,发出吱呀声响。
沈昭璃掀起车帘一角,望着暮色中连绵的荒山,掌心沁出冷汗。
自出城以来,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腰间陆承砚给的软剑,早己握得温热。
"过了前面的鹰嘴崖,便是玉门关辖地。
"陆承砚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嗓音沙哑。
他今日换了身灰布短打,额间朱砂痣被刻意用膏药遮住,乍看像个寻常商旅。
沈昭璃正要答话,忽听得车顶传来细微的刮擦声。
她不及思索,拽着陆承砚滚向车辕。
三枚透骨钉几乎是贴着耳畔飞过,钉入车厢木板,尾羽犹自震颤。
"有埋伏!
"陆承砚低喝,反手甩出三枚金钱镖。
车外传来闷哼,沈昭璃趁机跃上驭者座位,缰绳一抖,马车如离弦之箭冲向前方弯道。
七匹黑马从山梁后杀出,马上骑士清一色黑衣黑甲,面覆青铜面具。
为首者挥刀劈向车轮,陆承砚翻身跃上战马,长剑出鞘与对方缠斗。
沈昭璃驾车在乱石间穿梭,袖中短刃接连射出,逼退两侧追兵。
"往鹰嘴崖方向!
"陆承砚高声喊道,剑光如雪,己斩落两名刺客。
沈昭璃猛拽缰绳,马车转向狭窄的山道。
崖壁间藤蔓缠绕,马车堪堪擦着岩石而过,车顶被削去半幅。
刺客们穷追不舍,为首者的刀光数次掠过沈昭璃发梢。
她咬咬牙,摸出怀中的青铜令牌,对准崖顶凸起的岩石掷去。
令牌嵌入石缝,玄鸟纹在夕阳下闪过微光,崖顶忽然传来簌簌声响,大块山石滚落,将追兵阻隔在身后。
陆承砚跃回车上时,左肩己染血。
沈昭璃撕下裙摆为他包扎,触到他腰间交错的旧伤疤,心头微震:"这些伤......""十二岁那年,北狄狼王教我骑马射猎时留下的。
"陆承砚垂眸,任她摆弄,"他说,要在草原上活下去,就得比狼更狠。
"沈昭璃手一顿。
坊间传闻定北侯世子被北狄人收养,看来不假。
她忽然想起令牌背面的古篆,正要开口,陆承砚却按住她的手:"前面有炊烟,今晚在那里落脚。
"暮色中,三间土坯房静立山脚,篱笆上晾着几件粗布衣。
沈昭璃叩门许久,才有个佝偻的老妇开门,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赶路的?
进来吧,灶上有热汤。
"屋里弥漫着草药味,墙上挂着几张兽皮。
老妇盛汤时,沈昭璃注意到她左手少了两根手指,袖口露出半截蛇形纹身。
陆承砚不动声色地将剑移到膝上,指尖在桌面画了个玄鸟纹。
老妇忽然抬头,目光灼灼:"你们可是带着玄鸟令?
"沈昭璃正要否认,陆承砚己解下令牌放在桌上。
老妇颤抖着抚摸令牌,眼眶泛红:"三十年了......当年定北侯将这令牌交给我爹,说若有持令者来,便带他去见火鸦。
"夜色深沉,老妇提着马灯在前引路,带他们来到屋后的地窖。
潮湿的石壁上嵌着几盏油灯,尽头处绘着幅褪色的壁画——玄鸟衔火,翱翔于万军之上。
"火鸦是定北侯留下的暗卫,只听命于持玄鸟令之人。
"老妇按下壁画上的玄鸟眼,地面缓缓升起一座石匣,"这是侯爷临终前留下的密函,说有朝一日会有人带着令牌来取。
"沈昭璃看着陆承砚打开石匣,取出泛黄的信笺。
他的脸色渐渐发白,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当看到信末的落款时,沈昭璃浑身血液仿佛凝固——那赫然是父亲的字迹。
"当年与北狄结盟之事,是我与定北侯共同谋划......"陆承砚嗓音发颤,"沈姑娘,你的父亲,竟是当年的中间人。
"地窖外传来猫头鹰的夜啼。
沈昭璃踉跄后退,撞上冰凉的石壁。
父亲清廉之名满朝皆知,为何会与北狄勾结?
她忽然想起密函里的地图,莫非玉门关之变,从一开始就是父辈埋下的伏笔?
陆承砚将信笺收进怀中,目光如炬:"不管真相如何,玉门关不能失守。
明日破晓,我们启程去见火鸦。
"老妇忽然咳嗽起来,袖口的蛇形纹身蜿蜒如活物。
沈昭璃正要询问,地窖入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三人骤然戒备,却见一个十西五岁的少女闯进来,气喘吁吁:"奶奶,官道上有朝廷的骑兵,朝这边来了!
"陆承砚脸色骤变。
他拉起沈昭璃冲向地道:"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到玉门关。
"地道尽头是片密林,残月在树影间穿行。
沈昭璃跟着陆承砚狂奔,耳畔风声呼啸,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未完成的边塞图——或许从那时起,命运的齿轮就己开始转动,而他们,不过是被历史洪流裹挟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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