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琵琶行

雪夜琵琶行三年前，陆昭亲手将我沈家满门抄斩。如今，他坐在主位，怀里抱着新欢，

把一把琵琶扔到我面前。“昭哥哥，这就是用她爹的头骨做的？”新欢白薇薇笑着问。

陆昭的眼神很冷。“不然呢？”我盯着那把琵琶，身体僵住了。陆昭看着我：“沈鸢，

弹一曲，给薇薇助兴。”用我父亲的骸骨，弹奏助兴的曲子。他怎么敢。

我抬起布满伤痕的脸，说：“陆昭，你会遭报应的。”他笑了，俯身扼住我的脖子。“报应？

我最大的报应，就是认识了你这个与三皇子私通的贱人！”“不弹，就砸了你的手！

”我颤抖的抱起琵琶，指尖拨动。响起的，是《破阵曲》。沈家三十万大军的战歌。陆昭，

你听好了。沈家的军魂还在。1“放肆！”陆昭一脚踹翻我面前的案几，酒菜洒了一地。

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按在地上。“你找死！”琵琶脱手，骨头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满座宾客，那些曾在我父亲手下听令的将军，此刻都低着头不敢出声。“昭哥哥，息怒啊！

”白薇薇跑过来，扶住陆昭，“姐姐她肯定是吓坏了，弹错了。”她嘴上求情，

指甲却掐进我胳膊的伤口里。我疼得咬紧了牙，但没有出声。“滚开！”陆昭一把甩开她。

他抬起脚，那只穿着黑靴的脚，重重踩在我的右手手背上。然后，一寸寸的用力碾压。

“啊——！”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清晰。我没忍住，叫出了声。“叫，大声点。”他笑着说，

“让所有人都听听，沈家大小姐的叫声，和娼妓有什么不一样！”剧痛让我眼前发黑，

冷汗湿透了后背。我的手，废了。再也不能画画，再也不能抚琴了。“把她拖到静心苑去。

”他终于抬脚，声音冰冷。静心苑，是陆昭府里养着西域舞姬，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

他脚尖一挑，将那把骨琵琶踢到我面前。“记得，把这个也带上，让他们玩得尽兴。

”我被两个婆子拖着走。身后，重新响起了音乐和欢笑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被扔进一间湿冷的柴房。门被重重锁上。我蜷缩在角落，右手很疼，已经肿得没了知觉。

不，我不能就这样被毁了。我弟弟沈云还下落不明。沈家的大仇还没报。我必须活下去。

“吱呀——”门开了。进来的不是西域贵客，是陆昭。他换了身常服，手里拿着一个锦盒。

他蹲下身，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碎成几段的玉簪。是我及笄那年，送他的定情信物。

“还认得吗？”他捏起一枚碎片，声音沙哑，“你说，非我不嫁。”“结果呢？”他冷笑着，

将碎片扔在我面前，“你转身就爬上了三皇子的床，求他保你沈家富贵！”“沈鸢，

你可真是下贱！”我心口一阵绞痛，看着地上的碎片。“我没有。”“我没有！

”我激动的喊，“是三皇子用我全家的性命逼我！”“闭嘴！”他打断我，“我亲眼所见！

你衣衫不整的从三皇子的寝殿出来！你当我是瞎子吗？”他揪住我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是为了救我？”他嘲讽的笑，“沈鸢，收起你那套把戏！真让我恶心！

”是。我确实去了。因为三皇子抓了陆昭在乡下的老母和幼妹。他要我自荐枕席，

不然就让她们暴尸荒野。我用这支玉簪抵住脖子，告诉他，沈家女儿，宁为玉碎。

他没能得逞。可我衣衫不整的出来，却被前来寻我的陆昭看见了。我不能解释。三皇子说，

要是我说出一个字，陆昭的家人会死得很惨。我只能看着他看我的眼神变了。我只能，受着。

2“昭哥哥……”白薇薇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声音很媚。“夜深了，

我给您炖了燕窝……”她看到我们这个样子，假装吃了一惊。手里的汤碗一歪，

滚烫的汤水全泼在我受伤的左臂上。“啊！”我痛的尖叫，那片皮肤瞬间红了，很烫。

“哎呀！姐姐对不起！”白薇薇连忙用手帕擦自己的裙角，好像那比我的皮肉还重要。

“都怪这地太滑了。”陆昭看都没看我一眼，一把将我推开。我摔在地上，撞到碎裂的右手，

疼得眼前一黑。他却紧张的扶住白薇薇，“你没事吧？烫到没有？”他抓着白薇薇的手，

上上下下仔细检查，那副珍视的模样，让我别开了眼。“来人！传太医！”他吼道。

太医很快赶来，给“受了惊吓”的白薇薇诊脉。陆昭轻声安抚了她半天，才重新回到柴房。

他瞥了我一眼，好像才发现我在这里。“去，给她道歉。”他命令道。“什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去给薇薇下跪道歉。”他脸上很不耐烦，

“是你这副样子吓到了她。”“陆昭！”我浑身发抖，“是她用热汤烫伤了我！

”“啪——”一个耳光甩在我脸上。我嘴角尝到了血腥味。“不知悔改。”陆昭甩了甩手，

然后说：“看来是我对你太仁慈了。”“来人！把她带到浣衣房去！

”“府里积了半个月的脏衣服，让她今晚洗完！洗不完，就不用吃饭了！”我的右手废了，

左臂被烫伤。他要我去洗全府的衣服。“陆昭，你杀了我吧！”我嘶吼道。“杀了你？

”他笑了，“太便宜你了。沈鸢，我要你活着。”“我要你亲眼看着，我和薇薇如何恩爱。

我要你，一辈子都活在这里，为你的背叛赎罪！”我被拖到浣衣房，倒在一堆脏衣服里。

夜越来越深，我又冷又饿。就在我快要昏过去时，浣衣房高处的小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还热着的馒头扔了进来。“小姐，快吃吧。”是张嬷嬷，我母亲的陪嫁丫鬟。

“嬷嬷……”我的眼泪涌了出来。我爬过去，捡起馒头，大口吃起来。“小姐，您别灰心。

”张嬷嬷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说，“老奴打听到了，二公子……他还活着。”什么？

我身体一震。我的亲弟弟，沈云，还活着！三年前沈家出事，他被父亲送去外地求学，

再也没了消息。他还活着！这个消息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为了沈云，为了沈家，

我必须活下去。我还有机会。3“谁在那里！”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呵斥。

张嬷嬷惊慌的关上了小窗户。下一秒，浣衣房的大门被人踹开。

陆昭带着一群家丁出现在门口。他的视线在我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我肿胀的右手和起了水泡的左臂上。他眼里没什么情绪，

只是将我刚啃了一半的馒头，从一个家丁手里拿过来，扔到我面前。“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手都废了，还有力气偷东西吃？”“不是我偷的！”“哦？不是你偷的，

难道是它自己跑进来的？”他蹲下身，看着我。“说，是谁给你的？只要你把人供出来，

我可以饶你不死。”我死死咬住嘴唇。张嬷嬷是府里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我不能连累她。

“不说？”陆昭的耐心好像用完了。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沈鸢，

你还真是讲义气。你当年，对三皇子，是不是也这么讲义气？”他又提起了这件事。

那根扎在我心头的刺。“我说了，我没有！”我激动的挣扎，“我跟三皇子之间，清清白白！

”“清白？”陆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松开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甩在我脸上。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信纸泛黄，字迹是我的笔迹。那是一封……写给三皇子的情信。

信里说着“我”对三皇子的爱慕，和对陆昭这个“寒门武夫”的嫌弃。信的末尾，

还说我愿意献上沈家的兵防图，只求换得三皇子妃之位。“这不是我写的！”我浑身冰冷，

“字迹是伪造的！我从来没有写过这种东西！”“还在狡辩！”陆昭被激怒了，“白纸黑字，

证据都在！这就是你沈家通敌叛国的证据！”“沈鸢，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拖到院子里。

他指着一个给猎犬吃饭用的大瓷盆，对我笑。“你不是饿了吗？吃。把它吃了。

”“你这种下贱的女人，只配吃狗吃剩下的东西！”那盆里是混着肉骨头和菜叶的馊食，

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屈辱感涌上心头。“我不吃！”“由不得你！”陆昭扼住我的脖子，

将我的头按向那个瓷盆。那股馊味扑面而来。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

他却更加用力，眼中的恨意很深。“吃下去！你这种女人就该吃这些！”“你背叛我的时候，

怎么不想想今天！”4就在我的脸快要被按进那盆东西里时，我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我不再反抗。然后，我开始笑。“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越来越大声，眼泪都流了出来。陆昭的脸色从愤怒变得惊疑不定。他抓着我的手，

有些慌乱：“你疯了？”我的笑声停了。我抬起头，很平静的看着他。我的声音冰冷，

一字一句的说：“陆昭，你当了三年的大元帅，是不是把脑子也当成摆设了？”他愣住了。

“你把信拿起来。”我命令道。他的手抖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封被他扔在地上的信上。

他捡了起来，满眼都是困惑和怒气。“装神弄鬼！”“你仔细看看。”我看着他，

说：“信的右下角，那个用朱砂印的梅花烙印。”“那是我沈家女子，

专门用来在私密信件上，印给未来夫婿的同心印。”我看着他僵住的身体，

一字一句的揭开这个谎言。“这天下，只有一枚同心印，也只会印给一个人。”“三年前，

我第一次给你写信时，就盖上了它。”“当时你还傻傻的问我，这是什么。

”“我告诉你：‘这是同心印，盖了它，你就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定的人。’”陆昭的身体，

彻底僵住了。他抓着信纸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猛的低头，

死死的盯着信纸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朱红色的梅花印记。他眼中的怒气和轻蔑，正在碎裂，

被一种惊愕和恐慌取代。他握着那封信，手在抖。“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嗓音嘶哑，

每个字都带着颤抖。我看着他快要崩溃的样子，终于问出了那个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陆昭，你告诉我。”“一个女人，会把象征与未婚夫君同心的信物印记，

盖在一封写给别的男人的情信上吗？”5陆昭猛的抬头看我，那双总是充满恨意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恐惧。“阿鸢，你……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不敢相信，

却又开始怀疑。我冷笑一声，没有回答。答案，需要他自己去找。自己亲手撕开真相的痛苦，

才是我送他的第一份礼物。“来人！”他突然暴吼，声音传遍全院。管家跑了过来：“帅爷，

您吩咐。”“去白薇薇的院子，搜！”陆昭的指关节捏的咔咔响，“掘地三尺，

把她所有的信纸、印泥、笔墨，全都给我找出来！”管家吓到了，却不敢多问，

立刻带人冲了出去。我靠在廊柱上，冷冷看着陆昭在院子里踱步。他想过来扶我，

却在看到我红肿的右手时，又缩回了手。“阿鸢，你的手……”他声音发颤，

充满了悔恨和恐惧。“托陆帅的福，废了。”我语气平静。“啪！”他扬手，

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嘴角都渗出了血丝。“我真该死！我真该死！

”他又对着自己扇了好几巴掌，每一声都很响。我冷眼旁观，心里没什么波动。这种忏悔，

现在已经没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管家带着几个人回来了。他们抬着一个紫檀木妆匣，

神色慌张。“帅爷，在……在白姨娘的床底暗格里，搜到了这个。”管家把匣子放在地上，

撬开了锁。里面散落着十几张废纸，上面的字迹，和那封情信一模一样，

全是模仿我笔迹的练习稿。而在那些废纸旁边，静静的躺着一个白玉小盒。那是我及笄那年，

陆昭亲手送我的，说要我以后盖同心印用的徽州朱砂。陆昭颤抖的手，打开玉盒，

里面是鲜红的印泥，旁边还放着一枚小巧的梅花铜印。“白、薇、薇！”陆昭咬着牙，

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他猛的转身，冲向白薇薇的寝殿。我跟在他身后，走的很慢，

但很坚定。一切才刚开始。白薇薇正坐在镜前梳头，见陆昭冲进来，手里的梳子都掉了。

“昭哥哥，你怎么了？”她撑着笑，迎了上来。陆昭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在妆台上。

“这东西，哪来的？”他把印泥盒和铜印砸在她脸上。白薇薇脸色惨白，

身体抖的厉害：“昭哥哥，你听我解释……”“解释？解释你怎么模仿阿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