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进京赶考，我往他的书箱里塞满了春宫图

为了供夫君顾清舟科考，我连续吃了三年带壳的糠。顾清舟非端砚不用，非徽墨不磨，

非湖笔不写。尽管胃里如吞刀片，但我看着他苦读的背影，觉得一切都值。

直到今年进京赶考前，我无意听到夫君给同窗念诗。“家中糟糠只会干活，手如枯树皮，

哪配此诗？”“待我金榜题名，定要休妻娶那尚书千金。

”同窗有些担忧的恭维：“可她供你三年，若闹起来名声不好听啊？”“怕什么，

她是个蠢妇，连那墨是假的都不知道。”我没哭没闹，只是安静地退出了房门。

悄悄将他行囊里的盘缠换成了石头，将那他的书换成了春宫图。

1.顾清舟喊我进去磨墨的时候，我刚把最后一口野菜咽下去。

嗓子眼被粗糙的纤维刺得生疼，我忍不住低咳了一声。书案后的男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嫌恶地用袖子掩住口鼻。“沈念，你要咳出去咳，莫要将病气过给我，误了我温书的大事。

”我硬生生止住了咳嗽，垂下头，快步走到案边。手指触碰到那方冰凉的砚台。

这是顾清舟最宝贝的端砚，花了我整整半年的绣活钱。为了买它，

那个冬天我连炭火都舍不得烧，手上的冻疮烂了又结痂。“发什么呆？

”顾清舟不耐烦地催促，“这徽墨要轻研，力道重了色泽便不纯，写出的字也就失了风骨。

”我低声应了句“是”。手腕转动，墨汁在砚台中慢慢化开。一股淡淡的松烟香气弥漫开来。

这是顶好的墨，一两银子一锭。为了这锭墨，我昨天把那只唯一的银簪子当了。

顾清舟却看也没看我一眼，目光只盯着他那张铺开的宣纸。“尚书府的林小姐说了，

这次诗会，她最期待我的大作。”他嘴角噙着一抹自得的笑，提起那支狼毫笔，饱蘸浓墨。

“林小姐懂诗，不像你，只知道柴米油盐，俗不可耐。”我磨墨的手顿了一下。俗不可耐。

这四个字，他最近挂在嘴边的频率越来越高。我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红肿的手，

指关节因为常年浣纱而变得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草木灰。确实俗。

配不上他这书香满溢的书房。顾清舟落笔如有神，须臾间便写好了一首七言律诗。

他拿起纸张，自我陶醉地吟诵了一遍，然后转头看我，眼中带着几分施舍。“罢了，

念你也听不懂。去把这幅字晾干，明日我要带去诗会。”我伸手去接。因为刚才磨墨太久，

手指有些僵硬，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顾清舟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了一般，

触电似的缩回手，厉声喝道：“别碰我！你那手多久没洗了？全是茧子，刺得我皮肉疼！

”那张宣纸飘落在地。墨迹未干，沾上了地上的灰尘。顾清舟大怒，一脚踹在我的小腿上。

“蠢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可是我要送给林小姐的！”腿骨钻心地疼。我没说话，

默默蹲下身，捡起那张纸。纸上的字迹依旧飞扬跋扈，透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傲。

就像此时的顾清舟。靠吸我的血活着，却嫌我的血不够香甜。2.晚上，

顾清舟去参加诗会了。家里冷锅冷灶，米缸早就见了底。

我摸索着从床底下的陶罐里抓出一把带壳的糠。这是喂猪都不用的东西，

如今却是我唯一的口粮。顾清舟的那些笔墨纸砚，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为了维持他所谓文人的体面，我早就变卖了所有嫁妆。如今家里除了这就快塌的房子，

也就剩下这一罐糠了。我把糠倒进缺了口的碗里，兑上冷水，搅和成一团糊糊。没有火，

只能生吃。粗硬的谷壳划过喉咙，像是吞了一把碎刀片。我强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往下咽。

胃里一阵痉挛，疼得我直冒冷汗。但我不敢吐。吐了，明天就没有力气干活了。

顾清舟的束脩还要交，他的新衣还要做，他去京城的盘缠还要攒。

我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被他这条鞭子抽打着，拼了命地往前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顾清舟回来了。他满身酒气，脸上却带着春风得意的红晕。手里还提着一个精美的食盒。

“沈念，还没睡？”他心情似乎很好，难得没有对我发火。“林小姐赏的点心，

说是御厨做的，赏给你尝尝鲜。”他随手把食盒扔在桌上，自己摇摇晃晃地往里屋走。

“对了，林小姐夸我的字有大家风范，还说……若我能高中，必是朝廷栋梁。”他倒在床上，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林小姐的名字，很快便鼾声如雷。我看着那个食盒。

漆红的木盒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我颤抖着手打开盖子。

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晶莹剔透，上面还撒着金箔。但我却看到，其中一块糕点上，

有着明显的牙印。那是被咬过一口，又吐出来的。是被当做垃圾赏赐给我的。

我看着那块残缺的糕点，胃里的糠似乎在翻涌。原来在他眼里，我就只配吃别人剩下的。

甚至是别人嚼烂了吐出来的。我盖上盖子，将食盒扔进了泔水桶。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刚成亲时的顾清舟。那时他还没这般狂傲，家里穷，他握着我的手说：“念儿，

委屈你了。待我考取功名，定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诰命夫人。”那时的他，眼神清澈，

满是真诚。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或许是第一次我卖了玉镯给他买端砚时，

他眼中的惊喜盖过了对我的愧疚。或许是第一次我为了省钱给他买肉而自己吃野菜时，

他理所当然地夹起肉片，说君子远庖厨。人的贪欲和虚荣，就像这带壳的糠。一旦咽了下去，

就会刮破良心，直到鲜血淋漓。3.离进京赶考的日子只剩一个月了。

顾清舟的脾气越发暴躁。文章写得不顺要骂我，墨磨得不够黑要骂我，

甚至外面的鸟叫声大了，也要怪我没把鸟赶走。他需要一种名为“龙香剂”的极品墨锭，

说是有了它，文章才能以此通神。那墨，要五十两银子。把他卖了都不值五十两。

顾清舟不管这些，他只管伸手要钱。“沈念，你那死鬼老娘不是留了个金锁片给你吗？

拿去当了！”他理直气壮地命令我。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那个金锁片，

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娘临死前，把它挂在我脖子上，

说这锁片能保佑我一生平安顺遂。成亲三年，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我没动过它，

顾清舟生病抓药的时候我没动过它。现在，他为了买一块墨，要我卖了它？“不行。

”我第一次拒绝了他。顾清舟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你说什么？不行？你竟敢忤逆我？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扬手就是一巴掌。“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沈念，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顾清舟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斯文。

“等我高中了状元，什么样的金锁片买不到？你眼皮子怎么这么浅！

”他伸手就要来扯我脖子上的红绳。我死死护住胸口，拼命挣扎。“顾清舟，

你不能……这是我娘留给我的……”“给我拿来！”争抢中，我的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背。

一道细细的血痕浮现。顾清舟看着那道血痕，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猛地一推。

我重重地撞在桌角上，腰间传来剧痛，整个人跌坐在地。顾清舟趁机一把扯断了红绳，

抢走了金锁片。“贱妇！敢伤我！今晚你就给我睡柴房，好好反省反省！”他拿着金锁片，

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蜷缩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腰像是断了一样，动弹不得。

但我更疼的是心。那个曾经许诺要护我一生的男人，如今为了虚荣，抢走了我娘的遗物，

还将我推向深渊。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绝望。那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在这一刻，碎得稀烂。

4.顾清舟买了那锭“龙香剂”。但他并没有用来写文章。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我去给他送饭的时候，在酒楼的包厢外，看见他正把那锭墨双手奉给林小姐。“林小姐，

听闻您在寻这龙香剂，在下寻遍全城，特意为您找来的。”顾清舟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腰弯得像只哈巴狗。林小姐坐在主位上，把玩着那锭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顾公子有心了，这墨确实难得。”“只要林小姐喜欢，在下便是赴汤蹈火也值得。

”顾清舟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在我心中，这世间万物，都不及林小姐一笑。

”林小姐掩唇轻笑：“顾公子真会说话。”周围的同窗纷纷起哄，说他们是才子佳人，

天生一对。顾清舟并不反驳，反而一脸受用。我站在门外，

手里提着那是他点名要吃的红烧肉。为了这碗肉，我卖了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鸡。

手里的食盒突然变得千斤重。原来，我娘的遗物，我挨的那顿打，

换来的不过是他讨好另一个女人的工具。原来，所谓的“文章通神”，通的是尚书府的门路。

我转身，将那一盒红烧肉倒进了路边的泔水桶。连同我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回到家，

顾清舟还没回来。我腰上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屋里冷得像冰窖，

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寒风呼呼地灌进来。我没有去修。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我坐在冷板凳上，看着顾清舟书桌上那一堆废纸。那是他练废的字，揉成一团团扔在那里。

我随手捡起一团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同一个字——“林”。林，林，林。

每一笔都透着渴望，每一划都带着算计。我突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顾清舟，你真是好样的。既然你这么想攀高枝，那我就帮你一把。只不过，这高枝好不好攀，

会不会摔死人，那就看你的造化了。5.离出发的日子只剩三天。

顾清舟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据说林小姐许诺，若他能高中，便求尚书父亲提携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红袍，打马游街的场景。就连看我也顺眼了几分。“沈念，

把我的行囊收拾好。这次进京，我不光要带书，还要带足银两。”他趾高气扬地吩咐，

“我听同窗说，京城的客栈贵得很，还要打点各路关系，至少要一百两。”一百两。

他怎么不去抢？我低眉顺眼地应着：“是，夫君。”“还有，给我做几身新衣裳，

要用上好的绸缎，别给我丢人现眼。”“是，夫君。”无论他说什么，我都只应一个“是”。

顾清舟对我的顺从很满意。“算你识相。等我以后发达了，随便赏你点什么，

都够你吃一辈子的。”他像是施舍乞丐一样说道。我没说话，只是转身去给他收拾行囊。

打开他的书箱，里面放着几本圣贤书。《论语》、《孟子》、《中庸》……书页崭新，

甚至连折痕都没有。这三年，他也就是在人前装装样子，私底下看的都是些才子佳人的话本。

我伸手抚过那些书脊，指尖冰凉。既然你这么喜欢做梦，那我就让你做个够。晚上，

我去了城里的当铺。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那张顾清舟睡了三年的架子床，给卖了。

换了一袋沉甸甸的铜钱。回来的路上，我拐进了一家书肆。没有买四书五经，

而是买了一摞京城最流行的春宫图。画工精美，姿势大胆，连我都看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