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娘胎开始逆袭！

我妈怀我时，全家都盼着男孩。

B超显示是女孩后，奶奶天天逼她打掉。

我在子宫里翻了个身，第二次B超变成了男孩。

全家喜极而泣。

出生那天，奶奶抱着我不肯撒手：“我的大孙子！”

直到护士给我换尿布时惊叫：“这孩子怎么是双性？”

奶奶当场心脏病发进了I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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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林婉被按在B超台子上的时候，身子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冰凉的耦合剂滑过她紧绷的腹壁，激得她一阵细微的痉挛。她不敢呼吸，眼球死死跟着那个面无表情的老医生手里滑动的探头，仿佛那玩意儿能决断她，乃至她肚子里这块肉的生死。

诊室里挤满了人，消毒水味儿混着她婆婆王桂芬身上那股廉价的、浓烈的花露水气味，几乎让她窒息。王桂芬就杵在医生旁边，脖子伸得老长，涂得腥红的嘴唇无声地噏动着，念叨着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保佑是个带把儿的”。她男人李强国站在稍后一点，搓着手，脚尖一下下点着地，像是随时准备为了一个好消息弹跳起来，或者为了一个坏消息瘫软下去。

老医生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片，探头在我妈肚皮上某个位置用力压了压。我妈疼得“嘶”了一声，却没人在意。

“怎么样，大夫？是孙子吧？”王桂芬迫不及待，声音尖得刺耳。

老医生收回探头，扯了几张纸巾递给我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胎儿目前看，生殖器形态显示，像是个女孩。”

时间凝固了。

“女……女孩？”王桂芬脸上的期待瞬间龟裂，碎成一种难以置信的狰狞，“你看清楚了没有？怎么可能是个丫头片子！你再给我好好看看！”她几乎要扑上去揪医生的领子。

李强国那点雀跃彻底僵在脸上，迅速灰败下去，他看了我妈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安慰，只有浓浓的失望和……一丝迁怒的嫌弃。我妈胡乱擦着肚子上的粘腻，手指冰凉，那股凉意顺着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连心口都冷得发麻。她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却温暖不了半分。

“出去说，别影响其他病人。”老医生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

王桂芬是被李强国半搀半拖弄出诊室的。一到走廊，她甩开儿子的手，一屁股坐在塑料长椅上，拍着大腿就嚎开了：“老天爷啊！我老李家是造了什么孽啊！三代单传啊！到了强国这一辈难道要断根了吗？这让我死了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啊！”哭声引来周围无数道目光，探究的，看热闹的，同情的。

李强国脸色铁青，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妈，您别这样……让人笑话。”

“笑话？我还怕人笑话？”王桂芬猛地止住哭，一双三角眼狠狠剜向刚走出来的我妈，“都是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肚皮不争气！净会生赔钱货！我早就说当初强国就不该娶你！丧门星！”

我妈林婉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跟身后的墙壁一个色号。李强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认了他妈的指责。

从医院回家的路，像一条通往坟墓的甬道，沉默而压抑。

接下来的日子，对我妈来说，是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打掉！”王桂芬把一碗稀粥墩在我妈面前的桌子上，汤汁溅得到处都是，“必须打掉！这丫头片子生下来有什么用？白白浪费几年粮食，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趁着现在还早，赶紧做了，养好身体给我生孙子！”

我妈护着肚子，声音微弱却带着倔强：“妈……这也是条命啊，是强国的孩子……”

“孩子的爸都没说话，你嚎什么丧？”王桂芬唾沫星子喷我妈一脸，“强国！你哑巴了？你说，这孩子要不要？”

李强国蹲在门口，闷头抽烟，烟雾缭绕里，他瓮声瓮气地说：“小婉……听妈的吧。咱……咱以后还能再要。”

我妈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家里的活儿全落在我妈一个人身上，洗衣做饭打扫猪圈，王桂芬还嫌不够，变着法地磋磨她。饭菜咸了淡了都能成为骂街的由头，动不动就指桑骂槐，说她是“光吃不下蛋的母鸡”——虽然我这颗蛋还在她肚子里，只是性别不对。邻居们指指点点，也没人敢站出来替她说句话。李强国呢？要么装聋作哑，要么躲出去，偶尔被他妈逼急了，还会反过来埋怨我妈：“你就不能争口气？非要惹妈生气！”

我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眶深陷，神情木然。只有在深夜，躺在冰冷的床上，听着身旁丈夫沉重的鼾声，她才会把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感受那里轻微的胎动。那是她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一点微弱暖意。她甚至开始对着肚子喃喃自语：“宝宝……你要是真是个男孩，该多好……妈妈就能……活下去了……”

她不知道，她肚子里的我，听得一清二楚。

作为一个带着上辈子模糊记忆、思维却远超普通胎儿的存在，我对我所处的环境和我妈面临的绝境，门儿清。重男轻女？都什么年代了！外面世界估计早就天翻地覆了，这鬼地方还守着那套老黄历！看我奶奶那架势，我妈要真生个女儿，估计离被逼死也不远了，连带我也得玩儿完。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我在羊水里蹬了蹬腿，感受着身体的结构。虽然大部分时间处于一种混沌的发育状态，但我能隐约感知到自身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似乎，我的身体具备某种尚未完全分化的潜能。上辈子看的那些杂书，什么生物学、胚胎发育学之类的零星知识，在这种时候竟然派上了一点点用场。

性别，在胎儿时期，真的就是铁板钉钉吗？

我尝试着集中精神——尽管对于一个胎儿来说，这很难。我调动着那点微末的、源自灵魂而非身体的力量，去引导，去影响那些正在分化、成长的细胞。像是一个笨拙的工匠，试图在一件即将成型的产品上，进行一次打败性的修改。

过程极其艰难，感觉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撕扯、重塑。我累得够呛，在温暖的羊水里都感觉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精神上的疲惫远大于身体。但效果……似乎有那么一点？我能感觉到，某些表征女性化的组织在缓慢退化、隐匿，而一些属于男性的特征，正在微弱但持续地显现。

成了！至少，暂时能糊弄过B超了！

一个月后，在王桂芬日复一日的咒骂和逼迫下，我妈几乎快要撑不住，精神濒临崩溃。李强国也被闹得没法，终于再次带着我妈走进了那家医院，挂了个号，准备商量流产手术的具体时间。

还是那个老医生，还是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诊室。王桂芬这次没那么多废话，眼神阴狠，只等最后宣判然后就押着我妈去手术室。

冰凉的探头再次贴上我妈的肚皮。我妈紧闭着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老医生盯着显示屏，嘴里“咦？”了一声。他移动探头，换个角度，又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困惑越来越重。

“奇怪了……”他喃喃自语。

“又怎么了？赶紧的，我们等着做手术呢！”王桂芬不耐烦地催促。

老医生没理她，又反复确认了几次，最终，他抬起头，表情古怪地看着这一家人，语气带着强烈的不解：“那个……根据目前的影像显示，胎儿……胎儿生殖器形态……看起来，像是个男孩。”

“什么？！”王桂芬的尖叫差点掀翻房顶，“男孩？！你上次不是说女孩吗？你个庸医！你耍我们玩呢？！”

李强国也懵了，结结巴巴地问：“大、大夫，您没看错吧？真是男孩？”

老医生也有些尴尬，推了推眼镜：“上次检查，可能……可能是胎儿体位问题，或者发育过程中的一些暂时性现象……总之，这次看，确实是男孩的征象更明显。我们医院设备是先进的，但我建议，你们要不放心，可以去市里再复查一下。”

“男孩！真是男孩！老天开眼啊！祖宗保佑啊！”王桂芬瞬间变脸，狂喜地抓住李强国的手臂摇晃，“强国！你听见没！是儿子！是儿子！我们老李家有后了！”

李强国也反应过来，脸上绽放出巨大的、近乎扭曲的笑容，连连对着医生鞠躬：“谢谢大夫！谢谢大夫！”他看向我妈，眼神里充满了扬眉吐气的激动和一种“你终于立功了”的赞赏。

我妈林婉躺在检查床上，整个人都傻了。她呆呆地看着狂喜的婆婆和丈夫，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击着她，让她浑身发软，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但在这狂喜底下，又有一丝极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一闪而过。上次……真的是看错了吗？

“还做什么手术！回家！赶紧回家！给我大孙子做好吃的！”王桂芬一把搀起我妈，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小心，脸上笑出了一朵老菊花，“小婉啊，慢点，仔细我大孙子！从今天起，家里的活儿你一点不许沾手！好好给我养胎！”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妈林婉仿佛从地狱直登天堂。

王桂芬把她当成了易碎的宝贝瓷器，什么都不让干，一天三顿饭变着花样伺候，鸡汤、鱼汤、排骨汤就没断过，嘴里“我大孙子”长“我大孙子”短，叫得比亲妈还亲热。李强国也对她体贴备至，下班就回家陪着，时不时趴在她肚子上听动静，傻笑着跟“儿子”说话。邻居们的闲言碎语瞬间变成了羡慕恭维，说她“苦尽甘来”，“一看肚形就是儿子”。

我妈沉浸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里，最初的那点疑虑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她抚摸着越来越大的肚子，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期待的光彩。也许，上次真的是医生看错了呢？老天爷终究还是可怜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