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陆氏一家谢罪

我爸工厂破产后，请来一位大师做了场“借运”仪式。我没当回事，

直到我们家真靠着一档夺奖节目，拿到了一千万。决赛时，我爸随手扔出的纸飞机，

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拿起，径直丢进了终点。我们用奖金还清了所有债务，但第二天，

一场大火就吞噬了全家。后来，那位大师在全国直播中，对着我家的黑白遗像长跪不起。

他哭着说出的真相，让所有观众毛骨悚然。那哪里是借运，那分明就是一场献祭，

用我们全家的命，去填那笔钱的债。1.我爸的工厂是在一个秋天彻底倒的。墙倒众人推，

前一天还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第二天就带着律师和催债人堵在了家门口，

红色的油漆泼满了防盗门，上面写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妈哭得眼睛红肿，

我爸一夜白头，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香烟，呛得我直咳嗽。都怪我，

是我没用。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手里的烟灰掉在了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还是堵不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就在我们一家三口濒临绝望的时候，我爸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一位大师，叫玄清。他说，

这位玄清大师有通天之能，能借运。我当即表示反对：爸，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信这个？这就是骗局！我爸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陆安，

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是假的，我也要试！他的声音嘶哑，

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我妈拉了拉我的衣角，对我摇了摇头。我闭上了嘴，

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玄清大师来的那天，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癯，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江湖骗子的油滑。他没要一分钱，只是走进屋子，

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上。家运衰败，但人丁气数尚在，可借。

他淡淡开口。仪式在午夜进行。玄清大师让我们三人，各自取了一滴指尖血，

滴在一个古朴的木盒里。盒子里铺着一层金色的粉末，我们的血滴上去，没有散开，

反而凝成了三颗血珠，泾渭分明。他又拿出那张全家福，

用朱砂笔在照片背面画下我看不懂的符咒，然后将照片和三根我们的头发一起，放入木盒，

盖上。整个过程，他嘴里念念有词，神情肃穆。我站在一旁，只觉得荒唐又诡异。仪式结束，

玄清大师将木盒递给我爸，嘱咐道：七七四十九天内，必有转机。但切记，运是借来的，

终究是要还的。得了运，就得了债。我爸如获至宝，捧着木盒，对着玄清千恩万谢。

玄清只是摆摆手，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我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只当是我爸花钱买了场心理安慰。2.日子并没有因为一场仪式就变好。

催债的电话依旧一个接一个，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爸每天抱着那个木盒，

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眼神时而狂热，时而绝望。我劝他把东西扔了，找份正经工作，

哪怕是去工地搬砖，也比这样坐着等死强。你不懂！他冲我吼，大师说了，

会有转机的！我们的争吵越来越多，家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的冰。转机，真的来了。

大概是仪式后的第二十天，我爸在电视上看到一档综艺节目，叫幸运一掷。

节目规则简单粗暴，就是通过各种看似全凭运气的游戏，角逐一千万的最终大奖。

我要去报名！我爸指着电视，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爸，

你知道这中奖概率有多低吗？全国多少人报名？这就是个噱头！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固执地拿出手机，开始填写报名信息，玄清大师的法事，不会错的。

我懒得再跟他争辩，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想到，几天后，我爸真的接到了节目组的电话，

他通过了海选。我们都愣住了。我妈小声说：难道……真的显灵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还是嘴硬：巧合而已，海选那么多人，总有运气好的。可接下来的事情，

彻底超出了我的认知。节目的每一轮比赛，都充满了离奇的巧合。第一轮，抽签决定对手，

我爸抽到了轮空，直接晋级。第二轮，猜硬币正反面，他连续猜对了十次，

把节目组准备的备用题库都用完了。第三轮，

在一个装满钥匙的泳池里找唯一能打开宝箱的那一把，他下水后摸到的第一把，就是对的。

我爸一路过关斩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杀进了决赛。全网都炸了，说他是天选之子

，欧皇附体。只有我，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上笑得合不拢嘴的父亲，

后背一阵阵地发凉。这不是运气。我清楚地记得，每一次比赛前，我爸都会躲进房间，

对着那个木盒拜一拜。那股诡异的感觉再次笼罩了我。决赛那天，我们全家都去了现场。

最后的挑战，是将一个纸飞机，从二十米外，投进一个只有瓶口大小的玻璃容器里。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前面的几位选手，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轮到我爸了。

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紧张得手都在抖。他随手叠了一只最简单的纸飞机，

这是我小时候教他的叠法。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将纸飞机扔了出去。

3.纸飞机歪歪扭扭地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眼看就要坠落在地。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现场观众发出一片惋惜的叹息声。然而，

就在纸飞机离地面不到半米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它停住了。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它在空中静止了一秒。然后，它猛地调转方向，

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精准地，一头扎进了那个小小的瓶口里。砰的一声轻响。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包括主持人，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爆发出来，淹没了整个演播厅。冠军！我们是冠军！

一千万！我妈激动地抱住我，又哭又笑。我爸站在台上，先是茫然，然后是狂喜，

他对着镜头，对着我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只有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插在瓶口的纸飞机。那不是奇迹。那是鬼迹。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玄清大师的话在我耳边回荡：运是借来的，终究是要还的。得了运，就得了债。

我们赢了一千万。那我们要还的，是什么？回到家，我爸和我妈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商量着如何用这笔钱。先把债都还了，一分不差地还给人家。剩下的钱，

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陆安也该谈恋爱了，得给他准备婚房。他们规划着美好的未来，

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冲进我爸的房间，找到了那个木盒。我想打开它，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陆安！

你干什么！我爸冲进来，一把夺过木盒，紧紧抱在怀里，像保护自己的心脏。爸，

这东西不对劲！那个纸飞机……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激动地喊道。奇怪什么？

那是老天爷开眼！是大师显灵！我爸的脸因为兴奋而涨红，我们家时来运转了！

你别整天疑神船鬼的！那不是运气！那是……够了！他厉声打断我，

钱已经到账了，明天我就去把所有的债都还清！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看着他狂热的样子，我知道，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那一夜，我们家灯火通明。

我爸和我妈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我爸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地去银行，

把一笔笔债务还清。傍晚，他回到家，整个人都轻松了。无债一身轻啊！他感慨道，

从今天起，我们家重新开始！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庆祝新生。饭桌上，

我爸喝了很多酒，他说了很多话，关于过去的苦，关于未来的甜。

我看着他和我妈幸福的笑脸，心里的恐惧稍稍退去了一些。也许，真是我多心了？也许，

这真的只是一场天大的好运？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在梦里，我又看到了玄清大师。

他站在一片火海前，背对着我。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了那潭死水般的平静，

而是布满了泪水。他指着我身后，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

看到了我们家的全家福照片，在烈火中，一点点变成灰烬。猛然间，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钻进我的鼻子。我惊醒了。不是梦。是真的。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浓烟，

窗外火光冲天，热浪滚滚而来。我听到我妈凄厉的尖叫声，和我爸焦急的呼喊。着火了！

快跑！4.我被滚滚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眼睛都睁不开。火势大得惊人，

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墙壁和家具，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我摸索着冲出房间，

客厅已经是一片火海。爸！妈！我声嘶力竭地大喊。安安！我们在这里！

我爸的声音从主卧传来，带着绝望的哭腔。我拼命想冲过去，但灼热的火墙挡住了我的去路。

房顶的吊灯被烧断了，带着火花砸下来，正好落在我面前。

浓烟、高温、窒息感……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那个木盒。

它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周围的火焰仿佛有意识地避开了它。盒盖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那张全-家-福，那三根头发，那三滴血珠，全都不见了。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我爸用身体护住我妈，被掉落的房梁砸中。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再次有意识时，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我能穿过墙壁，穿过人群。我成了一个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