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渣子往领口里钻时,箫念安正盯着巷口的炊饼摊咽口水“野种也配看吃食?”
伴随着一声轻蔑的呵斥,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倒,整张脸被一股强烈的力量推动着,首首倒在了雪地。
王屠户家的胖小子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他的脚还踩在她的脊梁骨上,随着他的笑声,身体不停地上下颤动着。
而在他身后,还有五六个半大的孩子,他们一拥而上,像一群饿狼一样,将一个破布袋似的粗麻衣猛地罩在了她的头上。
那件粗麻衣的质地异常粗糙,仿佛是用最原始的材料编织而成。
当它与她的皮肤接触时,就像是无数细小的砂纸在轻轻摩擦,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
萧念安不禁皱起眉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疼……”她试图挣扎,但那几个孩子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无法挣脱她只能蜷缩成一只虾米,紧紧地护住怀中的东西,生怕被他们抢走怀里半块发霉的饼。
“这是城西张婶喂狗的,狗没吃,倒叫她捡着了。”
冰碴子混着拳脚砸下来,她却在数自己呼出的白气——“一道,两道,三道......数到第七道时,雪地上突然绽开一朵青莲。”
“凌云宗的地界,尔等倒是放肆。”
低沉浑厚的嗓音传来,欺辱声戛然而止。
箫念安从麻袋缝隙中望去,只见漫天飞雪凝结在半空,青衣人衣袖翻飞间,一枚朱砂符咒正悬在胖小子眉心。
“仙、仙长饶命啊!”
孩子们被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现场。
他们的裤子都被吓得尿湿了,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有些孩子甚至因为太过害怕而摔倒在地,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逃窜。
簌簌雪声重新流动时,那人俯身撩开她额前结霜的乱发。
是个极俊秀的郎君,眉间三道银纹叠成莲瓣,袖口云纹滚着金线——后来她才知道,这是符修长老蔺无涯的独门印记。
“小丫头,我观你骨骼清奇,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可愿修仙?”
箫念安嗅到他袖中松烟墨的香气,混着某种清苦药味。
她盯着那人腰间玉牌上晃动的流苏,突然伸手抓住一缕:“修仙......能天天吃炊饼么?”
蔺无涯怔了怔,放声大笑。
檐角冰棱被笑声震落,却在触及他衣襟前化作齑粉。
那夜凌云宗的青鸾舟划过邺城上空时,箫念安扒着船舷往下看。
万家灯火缩成跳动的金豆子,她忽然打了个寒战——雪地里挨揍时没哭,此刻望着人间星火,眼眶却烧得慌。
“伸手。”
蔺无涯并指点在她腕间。
测灵玉甫一触及皮肤便炸开裂纹,赤金与冰蓝两道灵光纠缠着冲天而起,舟内典籍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记载“天品双灵根”的残页。
上面愕然写着:“天品双灵根,五行之外,混沌之相,若现世当诛——录于神陨历七百二十三年有趣。”
符修长老掐诀镇住暴走的灵气,袖中十二道封灵符结成锁链,“小丫头,明日试炼大典,你最好......”话未说完,舟身突然剧烈颠簸。
箫念安踉跄着撞开雕花窗,只见云海之下,五座浮空山正吞吐霞光。
最险峻的那座峰顶,隐约有人负手而立,月白广袖染着霜色,像柄悬而未落的剑。
“那是剑冢。”
蔺无涯拽回快要栽出去的小丫头,神色复杂,“明日你若选剑道......”话音再次被轰鸣截断。
“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蔺无涯露出了一个极为命苦的表情。
刹那间,千百道剑光自浮山迸射,如流星逆坠苍穹。
箫念安突然按住心口,那里烫得厉害,仿佛有团冰火在肺腑间撕扯。
她不知道,此刻剑冢深处,沉寂百年的无主灵剑正齐齐长吟。
就像在迎接什么。
更不知道,三十里外的山道上,玄衣少年正仰头望着青鸾舟划过的轨迹。
他腕间骨铃轻响,一缕黑气缠绕着测灵玉牌上的“玄夜”二字,玉牌背面,赫然刻着与箫念安颈后如出一辙的混沌纹。
————子时的更鼓敲到第三声,箫念安摸进了膳房。
她光脚踩过青砖,灶台余温烘着脚心发痒。
蒸笼里还剩半块冷透的桂花糕,咬下去的瞬间,甜腻混着冰渣刺得牙根生疼。
“果然比尸油馍强。”
窗外忽然飘来断续的私语。
“……剑冢异动百年难遇......怕是那位要醒了......”“嘘!
老祖名讳岂可......”脚步声渐远。
箫念安舔掉指尖糖霜,袖中滑出一本皱巴巴的《凌云宗纪事》。
这是她从蔺无涯书房顺来的,此刻就着月光翻开泛黄书页:神陨历九百载,魔渊暴动,老祖以身为鞘镇无妄剑于剑冢,肉身化玉,神魂归虚......插图上的古剑让她呼吸一滞。
剑身裂纹如冰晶蔓延,刃口却泛着熔岩般的赤纹,像极了梦中纠缠的双蛇。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灶台像是承受不住什么巨大的压力一般,猛然炸裂开来!
无数的砖石碎块西处飞溅,烟尘弥漫,让人不禁吓了一跳。
而就在这漫屋的烟尘之中,有个什么东西从那原本应该是灶膛的位置里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青铜罗盘!
这罗盘看上去颇为古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线条,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而此时,它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一堆被崩飞的柴火中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来发现它。
萧念安本来正站在不远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
等他回过神来,一眼就看到了那枚青铜罗盘。
他眨巴着眼睛,好奇地走过去,把那罗盘捡了起来,左瞧右瞧,嘴里还嘟囔着:“这是啥玩意儿啊?
能吃吗?”
说着说着就上嘴咬了一口…啊!
好硬,不能吃…---试炼大典的晨钟撞碎薄雾时,箫念安正蹲在器峰后山研究罗盘这是昨夜从灶台暗格里震出的物件,盘面刻满逆时针旋转的衔尾蛇。
当她正要扔掉时,蛇眼突然亮起幽光,映出浮山巅一闪而逝的白影。
满场哗然中,赤脚踏上金梯。
丹鼎峰的云纹刚亮起,腰间罗盘突然发烫,盘面衔尾蛇开始疯狂旋转。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