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漏声穿透雨幕,殷若离跪在青石砖上的膝盖早己失去知觉。
残破的梁柱在风中呜咽,三百年未修的殷氏宗祠此刻只剩她与漫天蛛网相对。
月光从坍塌的西南角斜斜照进来,将"成汤世胄"的金漆匾额割裂成阴阳两半。
供桌上半截红烛突然爆开灯花。
殷若离睫毛轻颤,望着铜盆里打着旋的纸灰。
这是她第七次梦见那个场景:玄鸟衔着青铜镜掠过燃烧的朝歌城,镜中倒映着九尾狐在摘星楼顶仰天长啸。
自从及笄礼后,心口便如同嵌着块烙铁,此刻在祠堂阴湿的空气里愈发灼痛。
"喀嚓——"第三层牌位架传来异响,玄鸟纹木匣正在剧烈震颤。
那是族长咽气前用枯手死死按住的物件,此刻匣缝中渗出的幽蓝光芒,竟让墙上的牧野之战壁画活了过来。
彩绘的纣王突然转头,眼角淌下两行朱砂血泪。
"快走!
"苍老的声音裹着腥风灌入耳膜,殷若离还未来得及起身,穹顶的藻井便轰然炸裂。
七道黑影踏着血色月华飘然而下,玄铁面具上的饕餮纹泛起青芒,竟是按照北斗七星方位列阵。
为首者袖中鎏金锁链如毒蛇吐信,首取少女咽喉。
木匣在此时爆裂。
青铜镜碎片裹挟着洪荒之气破空而至,殷若离眼睁睁看着它没入心口。
剧痛中万千画面奔涌:闻仲在绝龙岭被五行神雷击中天灵、三霄娘娘的混元金斗在黄河阵中悲鸣、最后定格在那双浸透混沌之力的青色眼眸——八卦紫绶衣的道人在万仙阵崩毁瞬间,将一点灵光投入六道轮回。
"碧游宫秘宝岂容尔等沾染!
"镜中传出的清喝震得黑衣人踉跄后退,檐角的青铜风铃突然齐声长鸣。
殷若离惊觉自己浮空而起,心口镜片化作流光缠绕周身,地砖缝隙渗出暗金色纹路——竟是失传己久的截教九宫遁甲阵。
黑衣人首领翻掌祭出玉虚符诏:"诛仙雷光!
"夜空霎时亮如白昼,雷霆化作三千剑影轰然劈落。
殷若离在强光中瞥见云层深处的黄金战车,持鞭神将额间天眼半开,瞳孔映出三十三重天外正在龟裂的封神台。
遁甲阵图骤然收缩。
时空扭曲的刹那,少女听见镜片发出的悲鸣。
那些鎏金锁链突然分化万千,其中一条穿透光幕缠住她的脚踝。
皮肉焦灼的气味弥漫开来,殷若离反手抓住锁链,惊觉掌心浮现出与青铜镜相同的饕餮纹。
"破!
"镜中道人的声音再次炸响,锁链寸寸断裂。
殷若离随着阵图坍缩成星屑前,最后看到的是祠堂地面浮现的甲骨文——"乙卯年,帝辛焚鹿台,碧游宫主赠玄鸟镜"。
***当殷若离从眩晕中恢复意识时,首先嗅到的是浓重的血腥气。
她正躺在某处山洞之中,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泛着诡异紫光。
心口镜片己与皮肉融为一体,形成凤凰展翅的暗金色纹身,此刻正随着呼吸明灭。
"醒了?
"石壁上的影子突然开口说话。
殷若离悚然回头,却见自己的影子正在扭曲变形,渐渐凝成个戴莲花冠的道人虚影。
那影子抬手轻点,洞中霎时亮起十二盏青铜灯,每盏灯芯都封着颗仍在转动的眼珠。
"本座乃金灵圣母残魂。
"影子的话语引动洞中回响阵阵,"当年万仙阵破,我将真灵寄于玄鸟镜,只为等来封神榜的漏洞。
"殷若离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壁:"前辈认错人了,我只是...""朝歌城破那日,帝辛怀中襁褓被碧游宫乌云仙救走。
"影子突然逼近,灯盏中的眼珠齐齐转向少女,"你可知为何殷商王族血脉能唤醒玄鸟镜?
"洞外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影子瞬间消散,只余话语在殷若离脑中回荡:"去白骨观星台找姜无涯,唯有他能解开你灵台封印..."少女握紧洞中遗留的断剑冲出,却被眼前的景象骇住——九具无头尸体呈环形跪拜,脖颈断口处插着刻有雷部符文的青铜戟。
更诡异的是这些尸身皆着殷氏宗族的服饰,其中一具右手小指缺失的尸骸,分明是上月刚下葬的三叔公。
血月当空,林间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
殷若离转身欲逃,心口镜纹突然灼热难当。
她低头看见凤凰的双目流出血泪,在脚边汇成个箭头指向东方。
远处山巅之上,某座白骨垒砌的观星台正泛着幽幽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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