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10%的玩笑,和一条命
我叫阿洛,是一只白颊黑雁。
我出生在离哈干达基巴莱山脉不远的一处悬崖峭壁上,海拔一百二十米。风从谷底往上灌的时候,我能听见整个世界的尖叫。
我出生才两天。
我妈说,我们家世世代代都住在这种地方,不是为了风景好,是因为悬崖顶上没有狐狸,没有蛇,没有那些想把我们当早餐的东西。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骄傲,好像住在悬崖上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但我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这里没有吃的。
一片草叶子都没有,一滴水都没有,连苔藓都懒得在这种鬼地方长。我妈把自己饿得皮包骨头,才挤出一点奶水喂我们三个。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一个母亲能承受的最大的绝望:要么饿死在这里,要么跳下去。
跳下去。
我往下看了一眼。
那不是“跳下去”,那是“坠入虚空”。下面的岩石白花花的,像一排排牙齿。风在峡谷里打着旋,把一只飞过的乌鸦刮得像片破树叶。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是心脏了,是一块被攥紧的湿抹布。
我大哥叫阿翼。他是第一个出生的,比我早整整四个小时。他从小就觉得自己是老大,该打头阵。我爸——那只自诩聪明的白颊黑雁——给我们做示范的时候,阿翼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看见了吗?”我爸说,“就这么简单。”
然后他张开翅膀,纵身一跃。
他飞起来了。
当然,他本来就会飞。他是一只成年雁,翅膀硬得像木板,每一次扇动都带着风声。他在空中画了个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在谷底的一片草地上,抬头朝我们叫了一声,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但我听出了两个字:
“下来。”
阿翼转过头看我。
“老三,”他说,“你算算概率。”
我说:“什么概率?”
“我爸说了,每只小雁跳下去存活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那咱们三个一起跳,存活的概率就是百分之二百一。百分之二百一,你懂吗?就是说咱们三个肯定都能活着。死不了。”
我当时觉得哪里不对。但我那时候才出生一天半,脑子还没长全,数学更是完全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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